第九章  良心是道德在人心灵中的自我呼唤

    每当我们某种行为不被他人尤其是朋友理解的时候，往往我们会说：“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常常用“没有良心”，来指责忘恩负义的人，当发现市场商贩掺杂使假行为，就会不由自主地骂一句“丧良心”。按字面解释良心就是好的心地，但这种解释并未能够表述出它丰富的含义，良心是在人内心滋生的一种内在的认可感、正直感、正义感，亦或是负疚感。“良心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一种反应”，“而且也包含了我们生活中的道德经验的本质”。换句话说，良心是道德在人心灵中的自我呼唤。

    实际上。自古以来人们始终努力维护着正义，过去的先知无不是本着良心行事，每当国家出现腐败或不讲正义，他们就会站出来对帝王进行劝谏或公然抨击。爱国诗人屈原认可自投泊罗江也不愿违背自己的良心而改变理想；有多少象陶渊明、郑板桥一样的辞官归隐的人士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不肯从事违背良心而得到高官厚禄；也有很多如杜甫、白居易等人凭着自己的良心用手中的笔大胆地揭露政弊，指斥朝贵和地方官吏，反映人民苦难生活；更不知有多少不知名的侠士凭着自己的良心奔走于江湖行侠仗义和多少农民领袖帅众揭竿而起以救民于苦难。假如没有良心的存在，人类在其坎坷的历史进程中早已陷入衰败的泥沼之中。

    然而“良心”一词也象表达“美好”含义的其它词汇一样，往往被欺世大盗和骗子所盗用。他们无不是一方面利用卑鄙的手段把真正有良心的人打翻在地，甚至五马分尸，而另一方面又口口声声是按为国为民的良心行事，在中国二千多年的封建历史中这样的卑鄙小人数不胜数。事实上人类历史上发生的任何一场侵略战争，战争贩子们无不是用“正义”的名义挑起战争，也很少不被文饰为是受良心所驱使。

    良心表现的好与坏，完全体现人的内在品德修养。一个人从他一出生那一天起,就开始接受其父母的品德形响,其后是家人、学校以及社会，大多数人在这重重的包围中接受民族文化的熏陶。也就在有意识和无意识中牢牢在内心打下了具有民族特质的良心烙印。即使那些为非作歹、鸡鸣狗盗之徒在他们潜意识里也同样会种下这种影响，只不过他们为了某种欲望已泯灭了自己的良心。一旦良心在他们内心中呼唤，他们就会处于不得安宁的恐俱之中。这已在犯罪心理学中得到充分证实，当一个人自认犯罪后他自己就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和法律的压力，惶惶不可终日，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草木皆兵。这就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人之将死，其言而善”的真正原因吧。罪犯这种恐惧心态．一方面来源于自己内心的负疚，另一方面是对外界压力的惧怕，这也充分说明如下事实：一些犯罪分子在实施犯罪行为时并不是不知道在做公众所难容的事情，而是抱着某种侥幸而已。

    良心与信仰形影不离，在大多情况下．良心是信仰的奴仆，而有时良心又会推翻旧主人去依附新主人。良心是信仰的奴仆最突出的表显在宗教之中。《圣经》认为人生下来就是有罪的，人类只能依靠上帝拯救，基督教徒就通过向上帝仟悔以得到良心上的解脱。佛教认为人间有“八苦”，“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广大僧尼、居士可以通过戒定慧、闻思修、信愿行、显密共修等多种修行法门消除累积的业障取得心理平衡。从一定意义上说僧尼、居士就是通过修行来唤醒自己的“良心”，在僧尼、居士看来佛就是无上的良心。伊斯兰教信奉真主（安拉），一切按真主的旨意行事，甚至可以根据真主代言人——宗教领袖的指示发动圣战。 持其它信仰的人们也是如此，无不是把按自己的信仰行事视为良心的体现。但当某人一旦以理智发现其信仰“至命缺陷”时，信仰就会面临危机。他就会改变良心的取向脱离旧的信仰去创造或依附新信仰。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德国思想家尼采了，他从小就受到严格的基督教义熏陶，甚至整个大学也在接受着基督教义的教育,但当他发现教义的“欺骗”后，就完全彻底地站在了教义的反面，用刻薄的语言无情地攻击人类过去所有的道德观念。

     的确，就良心各种表现而言，它非常的含混不清。人们无不按照自己的信仰要求来表达着良心。在基督教徒看来可能会认为佛教僧尼“不杀生”的行为是多么“无知”，僧尼们同样会认为伊斯兰教 的圣战是在制造罪孽，伊斯兰教也会认为基督教或佛教“没有正义感”。然而我们不能由此来否定良心的作用，正如弗罗姆所说：“在过去五六千年的人类文化发展过程中，人类通过建立宗教或哲学体系形成了自己的伦理规范，无论什么人，他的良心必须向这些 伦理规范看齐，尽管并非天生如此。但是由于每一种思想体系总代表着特定的利益，所以这些思想体系的代言人总强调它们之间的不同点，而不是突出其共同基础。然而从整个人类的立场看，这些思想体系的共同点远比差异来得重要。假如我们把这些思想体系各自的局限性与变化都看作是由它们基于产生的特定历史、社会、经济、文化环境造成的，那我们便会得到一项惊人的发现：所有的思想家都有着促进人类发展与幸福的目标。”不仅如此，各种思想在特定历史环境中还会求同存异达到和谐的统一，在中国文化史上，佛、道、儒思想从对立到统一是有力的例证。在伦理上儒家主张.“仁、义、扎、智、信”，老庄则认为“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而大力倡导“绝圣弃智”、“返朴归真”，佛教传人中国后佛教的众生平、出家修行等道德伦理思想与儒家的等级．纲常等伦理观念发生了巨大矛盾和冲突。但佛、道、儒三种思想体系从开始的摩擦、斗争到相互调和矛盾，相互包容、相互朴充，最终达到了“佛、道、儒一家”的统一，有人并用荷花的花、叶、藕来形象比喻它们各自的表现形式和内在的一致性。而且深该地溶人了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之中，所以中国人在良心一词的应用上，往往体现出他们的共同思想，当我们表白自己“对得起良心” 或指责他人“没良心”时，良心表现出了“义”的思想；责骂商贩掺杂使假缺斤少两为“丧良心”，这里良心代表着“信誉”的观念；指责说假话的人“亏心”时，良心又具有了“诚实”的含义；用“丧尽天良”一词形容杀人行为的惨忍，良心则具有了“天理”和“人性”的意思。

    良心的实质是道德在人们自身的内在化，也可以说道德通过良心表现形式已成为人的“自我”的一部分，它既可以促使人们对外在的反道德的事物进行抨击和斗争，表现出人的正义和正直；也可以给予自身反道德行为以反击和制裁，表现出人的内疚和自责。假如人的自律规范不能转化成为内在化的良心，人们仅凭理智外在地接受自律规范，根本达不到自律的效果。实际上人类就是凭着内在化了的道德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的共存关系，凭着良心闯过丁一次次险阻，并推动着人类历史的向前发展。

    如果人类想在这个星球存续下去和不动摇在这个星球上的霸主地位，人们必须唤醒“自我”的良心，用良心审视自己和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事物。每个人都应用自己的良心自问：我们究竟为什么活着？我们应该怎样活着？假如良心准确地问答了自己的提问，我们就一定能够做到人生无悔。

    唤醒良心就是唤醒真正的自我。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人，我们是其他动物所不能及的——具有发达的思维能力和丰富的知识，能够从事复杂劳动的人。我们具有所有人类共有的这些人性的精华，也具有所在民族的共同文化传统和生活习惯，但世界上并不存在“抽象的”、“普遍”的人，我们“总是一个单独的，特殊的实体”，总与他人有别具，有自己的人格特质。我就是我，你就是你，而不是他人。因此我们必须对自己负责。人生共同目的是获得生存和幸福，生命是人之根本，幸福是人之追求，我们必须谋求吃、穿、住、行等生存所必须的物质条件，劳动既是获得生存的主要手段，也是保正自身有机体健康的基本需要。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子获得他人的爱，要想获得真正的爱，我们必须爱他人，也要爱自己，只要有了爱，问题就会应刃而解。然而，我们不要因为有了爱、有了幸福、有了快乐就忘乎所以，因为我们永远脱离不了自然和群体。前人出于对后人的爱，给我们留下了比较完整的自然和丰富的生存经验，我们为了后来人，也不能只顾自己享乐，去疯狂地掠夺自然，而必须对前人的生存经验进行更好的完善和发展。我们不能妄自尊大，应诚实地接受自然、全体和自身有机体的约束，自觉的遵守自律和他律规范，学会庖丁解牛的生活技巧，从而达到自然、群体的和谐统一，共存共荣。我们接受自然、群体和自身有机体的约束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我们应该依靠发展人类所具有的诸如数学、物理学、化学、医学、生物学以及哲学等所有知识逐步减轻这种制约，而不要面对制约就怒发冲冠，粗暴地凭着知识或机械力破坏它们和伤害它们，因为破坏它们和伤害它们就等于毁灭了我们自己。

由于一些人的良知已被“现实主义”所淹没，他们已听不见自己良心的呼唤，把物质财富当作了自己唯一的追求和乐趣，把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曲解后应用于自身。弱者们委曲求全，已遗忘了自我，不惜自己人格和尊严换取某种物欲满足，并用“适者生存”来压服灵魂深处跳动不安的良心；强者们把“优胜劣汰”当作人生法宝，企图把世界上所有物质财富都贴上自己的标签，好象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然而他们却忽略了这样的事实：在生物进化过程中，没有一个物种是靠同类相互残杀而达到优胜劣汰的目的的，也没有一个物种是由于天敌的存在而灭绝的，它们只是在相互的平衡中得到共存，物种的进化缘由适应了自然变迁的结果。恰恰是由于人类成为地球霸主后，才破坏了这一法则，把世上的一些物种逼到了濒临灭绝的境地，甚至创造出核武器把自己也置于了同样的险境之中。所以这些持伪自然法则的人们只有两种选择，或依靠自律唤醒自己的良心，亦或等待报应和惩罚的来临。

    还有很多的人们一直跟着感觉走，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傀儡。社会上文学热就都学着爬格子；社会上经商热就一窝峰似的到街上练起摊儿，看别人“下海”不管会水不会水也就跟着跳“下海”；看别人给孩子买了架钢琴咱也得买一架；一首《潇洒走一回》的歌曲，不管理解不理解潇洒的含义立刻都变得“潇洒”起来，虽然囊中羞涩，但也得穿着高档服饰下高级酒店，上街必“打的”，否则就不够“潇洒”。社会永远有刮不完的风儿，某风刚落另风又起，社会永远有兴不完的热，某热刚凉另热又兴，他们就追着这些风和热奔跑，而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方向和目标，只因为看到其他人沿着某一条道路走，就自以为跟着他人走就必然会引向某一目标。这些人已没有胆量信赖自己的判断力，虽然确实到处寻找理想和目标，但唯独忘却了实实在在的自己。可怕的是现实中这种“跟着感觉走”的倾向已经反过来影响良心的公正。当某一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一些人马上从愤恨转向同情，认为他只是“替罪羊”，理由是没有逮捕更大的腐败分子，好像只要有大罪犯小罪犯就可以饶恕。甚至有部分人明知不对也跟着违反道德和法律的行为走，而且还冠冕堂皇声称“他人能干我怎么不能干？”似乎杀人犯杀人．他也可以去杀人。当然这种思潮反映了腐败现象造成的民众逆反心理，但也不能不说一些人的良心已开始扭曲，使正义蒙羞。如果继续蔓延下去必将危及整个民族精神。

    良心产生于自我内部，是自我真实思想的表现，社会环境作为外因成为左右良心的条件。即使倡导修行成佛的释祖也不得不承认外界“魔性”的威力，《楞严经》上说就连阿难尊者也被魔登伽女所诱俘，释祖施法才使其幸免遭难。社会对人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因为人有其社会属性。人们如果处于尚德重法的社会条下就会逐渐养成遵守道德和法律的良好习惯，并能够应用道德和法律来保护自己身心和权益不受侵犯，即使仍有少数狂妄之徒，也兴不起风作不起作浪；然而，假如使人们置身于轻德轻法的社会环境中，即使一个正人君子也不得不为维持自己的生存昧着良心干些偷鸡摸狗之事，久而久之就会使良心全部丧失，进而导致整社会的混 乱。因此为了人类更美好，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幸福，我们应该也必须建设一个崇尚道德遵重法制的社会。

    不管怎么说，世上绝大多数人不会承认自己没有良心。既然人们把良心看得这么重要，那么人们就要珍视自己的良心，而不能遗忘了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一定要凭良心办事”，假如一时错了违背了它，也不要气馁大胆承认错误，一定会求得良心的原谅和宽容。只要做到了这一点，等我们走完人生最后一步旅途时，就可以自豪地向世人宜布：对得起自己良心，一生无悔。

               结   束  语

     人生的感受是丰富的，人生的话题也永远扯不尽说不完。并且由于人们所处的文化环境、社会背景、社会地位、家庭状况及个人信仰、阅历、身体素质的不同，其人生的感受千差万别，看法也不会完全一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人生体验才是最真实的，所得出的人生经脸才是最正确的。然而我们“人”这个词语把同类与其它动物区别开来．就意味若我们人有着很多很多共同点，我们人类可以运用丰富的语言、文字、表情乃至眼神儿交流着感情和感受，这可能是其他任何动物难以办到的，这就为我们探求人生真谛提供了广阔的天地。从广义上说，不管是哲学、论理学、法学、政治学、经济学，还是文学和医学都是从不同侧面上不同角度来探研人生问题。哲学是对自然世界和人生深层次的理性思考，文学是对人生感受的抒发和表露，政治学、伦理学和法学则通过对人与群体关系的理性分析，探求解决维系这种关系的办法；医学消除了自身有机体疾病对其精神的折磨，并尽可能地延长了人们有限的生命存活时间。而且现代生物科学和航天科学更为人类提供了更加广阔的人生话题。因此任何人都已很难办到把人生话题说完整。

    然而．所有爬格子的人都想使自己的文章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达到“完美无缺”的境地。当然我也有这种愿望。在我准备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在选择文体上考虑了好长时间，写小说可以增加趣味性，但很难直接地表达出所思所想，写散文虽然可以增加浓重的情感色彩，但它又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容量，最终选择了议论文体。它可能使人读起来感到有些枯涩，但可以直抒己见。我也曾设想写到十万言，但在写作中我体味到了艰难，一开始就感到书写每一个字的沉重，有时甚至感到困惑，发觉自己的语言很难表述出内心的真正含义。因此我也就放弃了力求文章完整的奢望，舍弃了谈自卑、失望、痛苦、憎恨、愤怒、妒嫉、怀疑等话题，撤掉了社会、家庭婚姻．职业道德和民主与法制等篇章的写作计划，我想这样会给人留下更广泛的交流空间。

    即使文章所谈到的话题，也不能保证没有纰漏，但我敢保证这是我真心话。有可能再过几十年或者几年我也许会认识到现在所谈的是多么肤浅和无知，甚至我那时的人生观与现在所谈的可能相背离，但此时此刻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也只能这么说。

   中国有句古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如果我今天泼出的这瓢水能够滋润良田，而不是洒到沙滩上，也就甘心情愿了。

                                           一九九五年六月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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