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人们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大年了。不知是过去人们生活的物质匮乏,还是今天人们精神的颓废,如今过年就像温室里催生出来的蔬菜,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而品起来却难寻往日的味道。
记忆之中的年味是那样的浓烈和甘醇,感觉是发自内心的喜庆和欢乐。
一进入腊月,往日平静的小镇就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杀猪宰羊,淘米蒸豆包。那时关外的冬天让人感觉好冷好冷,杀猪的人家按着习俗在杀猪的当天都要请客,主人炖上一大锅刚刚宰杀出来的新鲜猪肉和酸菜,请上几位要好的左邻右居,围坐在热乎乎的火炕上喝着浓烈的烧酒,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杀猪菜,叙述着心中的喜乐。
淘米蒸豆包更是关外人家过年必不可少的大事。先把黄米用水淘了磨成面粉,再勾兑一些小米面或玉米面,加上发面引子,讲究的人家还要加上少许姜黄,用大大的面盆和面放到热炕头上发面,同时大锅里烀上豆馅。等一切准备妥当,一家老少齐上阵开始蒸豆包,包的包,蒸的蒸,揭得揭,忙得不亦乐乎。一般来说这蒸豆包是一气呵成的,一锅一锅蒸出来的豆包堆积在一起就像一座小山。被寒冷的天气冻透的豆包装在大缸里,作为一家人腊月到正月的主食。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家家祭灶王、打扫庭厨。被打扫一新的屋子还要用白土子粉刷。这天家家晚饭大多要吃捞米干饭,寓意一扫帚扫出晦气,一笊篱捞回财富。等到晚上睡在白土子还未干透的湿漉漉的屋子里,闻着那股特殊的泥土味道,别有一番滋味。
窗花儿、挂钱儿、年画、春联是那时人们不可缺少的年货,也是年味最浓的体现。平平常常的剪纸是大妈大婶的拿手好戏,而窗花儿、挂钱儿大多却是大男孩用刻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挂钱儿用五颜六色的彩色纸来刻,窗花儿则用上等的白纸,刻好了再着色,其图案更加活灵活现。这刻窗花儿和挂钱儿很有讲究,讲刀功、讲技巧、讲寓意,虽然为刻窗花儿、挂钱儿一个个把手磨出了水疱,小伙伴们仍是乐此不疲。春联基本上是求读过私塾具有书法功底的老者或现任教师来书写,每当这时能写上几刷子的人家里的红躺柜或春凳上就会堆满一摞摞人们求写春联的红纸,书写春联的人端坐在炕桌前潇洒的挥毫泼墨,心里充满自豪和惬意。大多人家的年画要到商店或供销社去买,仅有少数人家自己或求人画板书字画(花鸟字,属于民间工艺)或国画。画画是件费工费时的活,尤其是工笔国画,三渲九染不说还得装裱,可况十里八村也没有一两人有此技艺,这购买年画就成了过年的一道亮丽的风景。一进腊月小镇里的供销社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年画样品,人们穿梭其间来来往往地挑选,当售货员把买者选好的年画卷好递到手中,买者就像接过幸福,紧紧揣在怀里乐颠颠地赶回家中。
经过一腊月的忙活,这年也就到了。大年三十早晨,家家吃罢早饭,再次清扫庭院。当阳光暖暖地照射小镇时,人们就开始忙活起来。男人们贴春联、挂挂钱儿、贴年画,男孩子们搬着兀扎子、端着浆子充当小打杂;女人和女孩子负责粘窗花儿。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这些工作作得了,那年的气氛便一下子被烘托出来。
快到晌午时,人们纷纷提着装好祭品的小筐到坟地祭祖,请祖宗回家过年。小镇人家的祖先大都是从关内闯关东的移民,所以家家都没有祠堂,祖宗灵牌就临时设在上屋的北面躺柜上,灵牌前燃着香火,摆放着水果、点心等供品。虽然显得有些寒酸,但仍不失内在的神圣和威严。
年饭是每个家庭一年中最丰盛的筵席。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小炒酸菜丝、大炒白菜片……虽没有新鲜的细菜,主食也无非是大米饭或馒头,但吃起来让人回味无穷。
吃罢年饭,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孩子们便盼望早早的天黑。当夜幕真的降临的时候,小镇马上沸腾起来,霎时间,万家灯火,打扮一新的孩子仨一群俩一伙掌起小灯笼挨家挨户串门看年画。老爷爷老奶奶坐在火炕上乐呵呵地抓一把瓜子、花生或是糖块塞到孩子们的衣兜里。每当这时孩子们就像嘴上抹了蜜,爷爷奶奶叫得是那样的甜那样的脆,也喜得老爷爷老奶奶们脸上笑开了花。淘气的男孩子则在大街上狂欢,时不时传来他们的呼喊声和燃放的鞭炮声。
人们守到子夜,这时间就是无声的命令,顿时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家家煮饺子发纸准备吃年夜饭。惯例在这喜庆的时刻,首先要祭奠承载我们的天地和繁育我们的祖宗。那时家家正屋墙垛上都建有天地爷龛,盛上几碗热腾腾的年夜饺子,供奉神龛前,点上三炷香,烧上几沓纸,燃放鞭炮,磕头叩首,俗称发纸(发子,传统祭奠礼仪)。然后就是祭祖,同样要在祖宗牌位前供上年夜饺子,恭恭敬敬地向祖宗叩首磕头。祭奠仪式完毕,长辈们端坐在火炕上的方桌主席位置,家人按辈分轮流磕头拜年,长辈这时高兴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压岁钱送给儿孙们,浓浓的亲情融入在这简单的仪式中……
新的一年开始了。大年初一,人们开始互相拜年祝福。在至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段时间里,人们始终游艺在欢乐的海洋之中。扭秧歌、看秧歌成为小镇人们的主要节日活动,各村的会首成为这段时间最高首脑,举办秧歌会的村会首,带领秧歌队走村串户表演。留在村里的会首负责接待外村的秧歌队。各村的秧歌各有特色,抬歌、背歌、高跷、灯会、舞狮旱船五花八门。关外的秧歌的最大特点不但要扭要舞,而且更重要的是唱。秧歌队每到一个村落,领队的会首与负责接待的会首接洽后,秧歌队在接待会首的旗语指挥下表演,俗称打场儿。演员们踩着鼓点和喇叭声翩翩起舞,扭得累了,秧歌队会首就会用旗语指挥某个演员演唱,其唱腔有花鼓调、 喇叭调和莲花落子,唱词大都是秧歌队的自创,基本是恭贺新春的吉祥话。就这样秧歌队走街串巷一个场儿一个场儿地打,最后一场是谢场,热情的乡亲们会早早地在这场地摆好高桌,放上香烟等礼品或礼金,这场儿也是演员们扭得最买力的一场,演唱的也是秧歌队中最具实力的演员。其唱词的大意是感谢乡亲的热情招待和等明年再来给乡亲拜年等语。
小镇的乡亲乐此不疲地不分昼夜一拨一拨观看秧歌,喜庆着,欢乐着。
时光荏苒,古老的年俗渐渐地离我们远去了。贴窗花儿、贴年画成了留在记忆中的永远回忆,春联也成了城里人可贴可不贴之物,拜年也渐渐的演变成电话里的问候……看电视春晚、想方设法的吃喝、整天整宿地搓麻,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虚情的大送礼成了人们过年的主要节目,久了,给人的感觉腻腻的。这年失去了应有文化味道也就自然淡了。还好
,现在还有个网络,这年就扒在网上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