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故土已经整整二十年，独在他乡为异客。而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人却象早已定格的老照片永远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竟然二十年来的苦辣酸甜从不入梦，梦境中显现的都是家乡的景色。
我的家乡在河北承德，提起承德人们自然想到皇家园林避暑山庄、外八庙和木兰围场，其实承德是一个很大的地域，具有九沟十八坡之说。我的老家只是第八沟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
记忆中，住的是一间间茅草房，吃的是香喷喷的粘豆包，睡的是暖乎乎的热土炕。
春风吹来，山渐渐的由黄变绿，远远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派嫩绿，但当你走到山前，那山仍是一片黄色，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枯草丛已冒出点点嫩芽。满山遍野的梨花杏花竟相开放，一片片白得似雪，一片片粉得似霞。林中不时传出鸟鸣声，偶而两三只黄鹂飞来落在高高的大柳树上。用鸟语花香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春天是乡亲们最繁忙的季节，大人们为赶农时整天忙碌在田地里，孩子们满山遍野的跑来跑去挖野菜。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端午节，农历五月初四，主妇们就忙着包粽子，姑娘们忙着绣荷包。初五早晨天还没亮，人们会不约而同地早早起床去登山踏青，当人们爬到山顶天也就亮了，休息一会便一群群一伙伙一边说笑一边采集桃枝和艾蒿，慢慢悠悠的走下山来。路过河边蹲下来洗一把脸，回到家中把桃枝、艾蒿插在门眉上。主妇把剥好的粽子、热乎乎的煮鸡蛋和用腊肉烹炒的菜肴端上桌来，一家人兴高采烈地围坐在火炕上的方桌前，每人斟上一杯烈酒，开始享用这美食。
雨渐渐的多起来，山也变得葱绿，清澈的泉水会成一股股小溪静静的流淌，一群群小鱼悠闲地在水中游戏，大柳树上的知了和草丛中的蝈蝈不知疲倦地鸣叫。田野里的庄稼绿油油的，谷子绣出了穗，玉米吐出红缨般的雌蕊，高粱穗儿也涨破胞衣绽放出来。
乡亲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便请来皮影班子或小剧团，唱上几天皮影和几出评戏乐和一番。
眨眼工夫就到了中秋，群山也换上五颜六色的新妆。整个小村庄人人的脸上挂满丰收的喜悦，人们用刚刚收获的大豆作一包大豆腐，宰一只山羊，摘一筐水果欢庆中秋节。当圆月爬上树梢，品着浓郁的烧酒，吃着鲜嫩的山羊肉和柔软的嫩豆腐，那幸福一直透到心底。
家乡的冬天显得很冷，早晨起床便可见到玻璃窗上挂满梦幻般的冰花。一场大雪过后，白皑皑的山白皑皑的地，目极之处一派银装素裹。每当这时是孩子们扑捉麻雀的大好时机，在雪地中扫出一块空地，撒上一些谷子，用一根系着细绳的小木棍儿把筛子支在空地上，人则牵者细绳远远地躲在隐蔽处，不一会就有很多觅食的麻雀来自投罗网。大人们则可以到山林中捉野兔、打山鸡、猎狍子，别有一番风趣。
小村最热闹的时节还是过春节。刚进腊月，家家就开始杀猪宰羊蒸豆包。这豆包蒸得好多好多，一锅一锅的蒸，把蒸熟的豆包放到院内冻僵了再装到缸里，一般能够一家人吃到出正月。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年味也就越来越浓，家家开始扫房和打扫庭院，各村会首们也张罗着排练起大秧歌。年越来越近，工作在外地的故乡人陆陆续续从城里携家带口赶回小村，小村更加热闹起来，南腔北调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那情景令人感到温馨。给城里孩子留下最深印象的莫过于三十夜他们在小伙伴带领下成群结队地提着小灯笼挨家挨户串门子和大年初一的磕头拜年热闹场景。磕头拜年是小村祖祖辈辈遗留下来的习俗，十年文革竟然也没破坏得了。大年初一家家都会早早吃完早饭迎接这一年一度的拜年礼。因为小村很小仅有几十户人家，拜年要一家一家的拜，这头要按辈分一个一个的磕，即使你在外是科长、处长、县长，还是厂长、经理回到家乡没人唤你官衔，一律按辈分称谓，也只有这时才让人寻找回真正的自己。
大年初二家家就摆开相互宴请的车轮宴，按常理车轮宴一般都按排在正月初五以后，只因回乡探亲的游子大都要在初六七返城，家家便提前争着宴请，因此一天吃四五顿饭、一餐喝上半斤八两烈酒不足为奇。一杯杯烈酒传递的是浓浓的情意，一句句话语表达的是朴实的民风。
我终于醉了，醉梦中念念不忘那家乡的山和水，醉梦中割舍不断那丝丝的乡情。
2004.10.23 |
